总觉得这位伶俐的小姑娘身后有一双眼睛。

这是她爸爸的眼睛。

“万一生了儿子怎么办”

孔丹家在江西九江市。爸爸是上班族，妈妈做家务。

当她还在妈妈肚子里时，一家人包括爷爷奶奶几乎都在问：“万一生了儿子怎么办？”

原来，在孔丹之前，她已经有两个哥哥，在孔丹周围还有好几个堂哥。大家都指望着这回能生出个女娃儿来。

也许是过高指望带来过度压力，妈妈说什么也不想要，可爸爸说什么也不松口。

最后的结果自不必说。孔丹不仅让妈妈松了一口气，而且甚至让爷爷奶奶改变了生活方式——他们原来老呆在屋里，现在天天哼着小调在屋外扫地……

爸爸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。

他在家时间并不多，加上话语不多，和妈妈的喋喋不休相比，好像是另一个星球上的人。

在孔丹的印象中，爸爸从来就没有骂过她，她甚至怀疑爸爸是不是用动作、眼神替代了语言。

爸爸有一双善良的眼睛。每当孔丹的小伙伴来家里玩耍时，他的眼神会变得更和善。记得有一次，爸爸给孔丹零花钱时，也给在场的小朋友同样多的零花钱。一个也不少。

歌声的魔力

孔丹的童年是在歌声中度过的。在幼儿班在小学在初中，哪一场文艺演出都少不了她。《春天在哪里》、《采蘑菇的小姑娘》都是她的拿手好戏。

有一回她在台上演唱一首《每当我走过老师窗前》，唱着，唱着，突然发现坐在前排有几位老师哭了，结果她自己鼻子一酸，也流下了热泪。于是她感到了音乐的魔力。

读初一时，她曾经听过一首好听的英文歌《Big Big World》，歌中唱道：“我是一个大大的女孩，在一个大大的世界里面”，她很喜欢这首歌，从此也爱上了英语。

孔丹对英语的兴趣变成了一个执着的习惯：每天早早起来背课文背单词。因此她不久便找到一种感觉，这种感觉使她和别的同学相比，要学得更自由更轻松更出色。她理所当然地当上了英语课代表。

对一切，爸爸没有多说什么。然而，孔丹仍然看得出他的支持。

在班上，她最先拥有学习机，这是爸爸悄悄买来的；中考考英语听力，只需要一对电池，而爸爸却为她准备了3对电池，而且是“南孚”的。

中考结束，尽管孔丹的英语考得挺不错，120分拿下了106分，然而，总分却没有达到重点高中分数线。她进入了普通高中，从此，度过了一段没有歌声的高中生活……

孔丹

欲说还休

一直怀着一种对爸妈的内疚，孔丹终于走到了2005年高考之夏。得知420分的考分时，她正在一个手机超市打工。

她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，也不记得妈妈唠唠叨叨说了些什么，她只记得爸爸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忧郁。

以后的日子，孔丹每次下班回家，都希望爸爸能说几句什么，但每一次爸爸都使她失望。只是有一天，爸爸问了她一句：“上班热不热？”“不热。”其实，这是一个多余的问题。超市里有空调呢。

说不清煎熬了多久，孔家人才盼来了一份浑身通红的《录取通知书》，上面写着“江西蓝天学院”六个大字。

爸爸仍然是没有表情，尽管妈妈嘴里“民办的，民办的”念叨个不停。

只是当爸妈和孔丹一道，在那年8月28日走进“蓝天”的时候，妈妈脸上才掠过一片惊喜：“这学校好大好大哟！”

和所有父母一样，爸爸妈妈把孔丹安在房间，汗水淋漓地办好了入学手续，接着，又帮女儿整好了床铺。临走时，妈妈还想叮咛点什么，爸爸拍了拍她的肩膀说：“都这么大了，肯定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
爸妈走了。突然一个人留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，孔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人生体验。

她开始了和周围的人交往，而最先交往的则是同寝室的大三的学姐。她们几乎成了她最好的安慰。

相逢不必曾相识。当天，学姐们便携孔丹在校园里散步。黄昏的校园有晚霞的抚爱，显得格外柔美。孔丹她们行走在生态园里、临水广场前，留连忘返。校园广播正在播送一篇优美的散文，丽词佳句令人叫绝……

浓郁的校园氛围一下子抚平了孔丹不平静的心。

新的表现欲

孔丹想家就会给家里打电话。她绝没有问家里要这要那的意思，而只是想听一听爸爸、妈妈还有外婆的声音。

可每一次爸爸都是这么两句话，一句是“过得好不好”，另一句是“缺不缺钱花。”

孔丹知道家里并不宽裕，爸爸每月1500元收入要应付多少事啊。所以，她的生活费是由两个哥哥分摊的。

然而，爸爸每月还会早早地再寄给她300块钱，理由是万一哥哥忘了寄怎么办。

孔丹学的是电子工程，她吸取了中考和高考偏科的教训，开始关心单片机，关心通信原理，关心那奇妙的电子世界。她学习很用功，每门功课都是班上前几名，还得过一等奖学金。

当然她也依然爱着英语。刚来“蓝天”不久，她和同学在井冈山食堂用餐，她一眼瞥见邻座坐着几位外教。突然孔丹产生了一种冲动。同学毫不豫犹支持了她。

“Can I sit down？”（我可以坐下吗？）孔丹怯生生地走到外教跟前。

“Please.”（请坐。）外教比她想像中热情。

通过交谈，她发现同外教沟通很容易。

打那以后，不知为什么，孔丹觉得自己蛰伏许久的表现欲似乎又蠢动起来。而下一回她表现的，不是歌唱而是演讲，用英语演讲。这是另一种动听的歌。

不久，她报名参加了“蓝天杯”英语演讲比赛。

报名后她甚至有一丁点后悔。挫折成为一种惯性似乎还在制动着她，她脑海里总会闪过一个疑问：我比别人优秀吗？

比赛开始，首先是即兴演讲，不过是作个自我介绍而已。但孔丹却没有讲好，几次出现语塞，以致让台下了解她的人为之惋惜。好在她调整过来，在比赛的第二个环节现场问答中一鸣惊人。

那时恰逢九江地震。外教提的问题是：How do you think of the earthquake that happened in your hometown?(你怎样看待你家乡的地震？)答：We feel that the safety is so wonderful after the earthquake!（我们经历过地震之后，才感到安全多么美好！）

流利。准确。有深意。一片掌声。她获得了二等奖。

电话打回家中，开始几乎没有人相信。等到确切无误之后，爸爸才“嗯”了一声，孔丹知道他表达的是什么。

第二次，当她走出校门参加江西省“赣江杯”英语演讲比赛时，没有班导的推荐，而是她主动去迎接挑战。为的是让爸爸再来几声“嗯”。

参加比赛的来自全省几十所高校的高手，公办的民办的专业的非专业的全来了。上午笔试过后，主办方告诉孔丹，下午6点钟前等待通知，再参加口试。

此后的时钟好像走得特别慢，5点、5点半，快6点了，孔丹的手机依旧静静躺在床上。她知道如果再等不来电话，就意味着自己被淘汰。

她近乎绝望，绝望到关闭了手机。没有了期待，她的心仍然在狂跳。她睡在床上，似睡非睡中不断在咀咒自己的不争气……次日清晨，她几乎爬不起来。

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笔试，而且获得了二等奖。她只要迟几分钟关闭手机，此后的一切肯定不会发生。

要知道为了找到她，从公教部主任、班导到全班同学，从当天晚上到第二天早上，大家忙乎了老半天啊。

不过，这件事也让她深感到这所学校特有的温暖，接着她便用口试一等奖的优异成绩回报了大家，成为我院参赛选手中惟一获此殊荣者。

而接下来，她又一鼓作气荣获了全国高职高专英语比赛二等奖、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三等奖。一个非英语专业的工科生的出色表现，令人啧啧称奇。

而对孔丹来说，这并不算太奇怪，英语本来就是她强项。

她所以没有就读英语专业，是希望自己能多拥有一门专业技能。

这一切都发生在2006年。

尾声：“我们家出了个大学生”

转眼，2007年春节到了。除夕之夜是孔丹家大团圆的时刻。哥哥、嫂嫂还有侄儿们都来了，妈妈最拿手的烧肉、煎鱼、炖鸡也都端出来了。飒飒春雨中，不时响起噼噼啪啪的爆竹声，平添了几分合家团聚的喜悦和兴奋。

酒过几巡，爸爸的脸喝得通红。他放下筷子，把手一挥，作了一番例行的年终总结。其中有一点是“我们家出了一个大学生”，因为孔丹的两个哥哥都没有上大学。

孔丹注意了爸爸说话的表情，一副满足的表情。

她含着泪，在心里默默地说：“爸爸，我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