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不是残疾人”,可说这话的偏偏就是残疾人。一个叫张晓可,京东教学部06外语系女生,患小儿麻痹症后遗症,脚有点跛;一个叫张志平,京东教学部06经管系女生,断臂。

她们住在同一个寝室,床对床。

(左为张志平、右为张晓可)

张晓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残疾人。

她听妈妈说,自己的脚疾来自两岁的一次高烧。正好那一次她住在外婆家。

外婆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普普通通的“孩儿烧”,但见用上各式各样的药,体温计上的40℃始终不见掉下来,外婆便吓坏了,急急忙忙把晓可送回到父母身边。

在河南平顶山市的一家大医院里,医生很沉重地告诉晓可的妈妈,她得的是小儿麻痹症,并且安慰道,还算送来得及时。

不过,终归是晚了一点。自此,晓可再也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走路了。

时间在晓可蹒跚的脚步中悄悄流过。

很快,她就上小学了。在一大群活蹦乱跳的孩子里,老师几乎没有留意到晓可那条残疾的腿。一回,上体育课时,老师走到晓可面前说:“快跑!绕着操场跑一圈。”

晓可想说什么但没敢说出来,她只有把心一横,撒开小腿往前冲。她总想跑得快一点,但又总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自己,怎么也使不上劲儿……

终于,她摔倒了……

初中的时候,这种可笑的事情就再也没有重演。因为每一回晓可都会大大方方地对体育老师说:“对不起,我的腿有点那个……”

她学习很用功,用功到妈妈都有点心疼。遗憾的是,中考时,她的成绩还是差了重点高中3分。

她没有想到读普通中学,认为是“浪费时间”,她想学一门技术,实实在在。

到哪儿去学呢?她哥哥隔壁一个邻居,就在“蓝天”读书。哥哥便带来了“蓝天”和于果的故事。晓可一听,想:“‘蓝天’的校长是残疾人,我相信学校就一定不会鄙视残疾人”。于是,她选择了“蓝天”和五年制中专。那是在2004年的夏天。

她的选择显然没有错,可等到晓可念完两年中专,要转为统招大专的时候,她又面临一场新的选择。

是读统招大专,还是读自考本科呢?

两条道路摆在晓可面前。

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劝她走读统招的路子。读五年制中专不就意味着顺顺当当进入大专吗?不就为着舒舒服服拿到国家学历文凭吗?而且她周围所有的五专生也都选择了统招大专。

但张晓可并不为所动。她,也惟有她一个人留下来读自考本科。

于是有人嘲笑说: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,平平坦坦的路不走,而偏去走坎坎坷坷的路。

晓可回答:学以致用,只有学到了才能用。一分耕耘,一分收获,自考虽然艰辛,但能学到的东西会更多。

她像残疾人吗?不像。

比起张晓可来,张志平就不幸得多。

十八岁,那是一个魂牵梦绕的年龄,一个散发着生命芬芳的豆蔻年华。然而就在这一年,张志平遭遇了一场意外,命虽然保住了,但却永远失去了双手。

她悲伤到了极点,直把自己禁锢在房间里,甚至裹在床单里,绝望到连眼睛也不想打开。

眼泪已经流干,日子还得过下去。于是,电脑成为她的伴侣。在网上,她遇到了另一残疾人,一位在“蓝天”读书的男生。那位男生告诉了她“蓝天”,告诉了她“折翅的飞翔”——石红的故事。“蓝天”打动了她那破碎的心。

但妈妈还是担心的。妈妈的担心太有理由了,一个连吃饭也靠妈妈喂、衣服靠妈妈洗,一切的一切都要靠妈妈照料的人,一个连字也不能写的人,远离家乡和家人竟要到外地去求学,现实吗?

爸爸似乎要比妈妈理智一些。他劝妈妈:父母总是要老的,孩子总有一天要独立面对生活的,还是让孩子自己决定吧。

正是在家人的这种担心和期待中,志平来到了南昌。

在“蓝天”,她最想做的一件事,就是迫不及待地要找到那些和她一样失去双臂的人,找到和她一样身患残疾的人,她要从这些人身上汲取经验和力量。

她找过成洁,找过石红,她几乎和校园内每一位残疾生都笑着打过招呼,后来还都成为朋友。

而直接影响她的则是两个人,一个就是张晓可,还有一个志平叫她“菊菊”,那也是个不幸的无臂姑娘。

“菊菊”本名叫许祖菊,江西奉新人,三岁时被高压电毁了一双手臂。尽管她从十几岁时才开始试着以脚代手,但幸运的是,结果她的脚练得

甚至比手还灵活。吃饭、写字、洗衣、做饭样样都行,即便是“穿针引线”她也能分分钟搞掂,真是令人叹服。

一次偶然,志平和“菊菊”在楼栋门口相遇,你望着我,我望着你,相视一笑,似乎相识很久。“菊菊”其实就住在志平楼上。

她们刚认识时,志平只会俯下身子,用嘴去舔食装在盘子里的饭菜。而当志平第一次去看望这位新朋友的时候,她简直惊呆了。

那时“菊菊”正在吃饭,只见她把双脚高高搁在桌子上,左脚扶着饭碗,右脚持着饭勺,大口大口把饭菜送进嘴里……那哪里是脚啊!

从此,“菊菊”便成了志平的“生活指导老师”。

从“菊菊”那里,志平也开始动用起自己那双“美丽的大脚”,不久便学会了用脚吃饭、写字、刷牙、梳头、穿衣、洗衣,等等等等。

她原先“洗衣”只是把衣服放在脚盆里,然后用脚一个劲地踩,而现在她会用脚搓,用刷刷,只是滑溜溜的肥皂还不会用,只能用洗衣粉。

而“菊菊”却能用脚抓肥皂,甚至比别人的手抓得还稳。

此后,张志平还向一位叫陈金义的老师学会了用残肢打手机——但必须把手机挂在脖子上才能操作。

她还得意洋洋告诉我说:“我还自学了开门锁。”问她怎么学的,她回答,先是用脚试,后又以残肢上,反正七试八弄成功了!

志平的点滴进步,随着电波传回她安徽老家:妈妈不再偷偷抹泪,八十多岁的奶奶也不再成日唠叨了。

不过,志平对此却并不满足。她计划在今年暑假里做成三件大事:

一是亲“手”替妈妈做一餐饭;二是亲口给奶奶讲自己在“蓝天”的“奇闻逸事”;三是亲笔练一练书法。她总觉得自己的字还可以写得更好。

志平和晓可最初的见面,似乎有点“不打不相识”的味道。

2006年夏天,爸爸送志平来京东,父女俩走进9栋101室,便选定了中间位置的一个下铺。不想此时却从门外闪进一个小姑娘来,这便是张晓可。

晓可满脸堆笑,说:“不好意思,这床铺是我的。”接着一口一声“叔叔”“姐姐”的,叫得父女俩反倒不好意思起来,便把行李搬到对面下铺。

临走前,爸爸对志平说:这小妹妹年纪虽然不大,但很懂事。又托请晓可多多关照志平。

爸爸走后,志平嘴里说“不要让家里人为自己担心”,却又忍不住三天两头往家里打电话。晓可窥出了她的心思,一笑,说:“你这不是反叫家人担心了吗?”说着,把姐姐一挽,上街去了。

街上的路似乎对晓可有失公平,这时志平总会放慢脚步,和这位活泼的小妹妹肩并肩走着。“志平姐,我毕业后打算当教师去,你呢?”“我呀,打算做生意。开一家商店怎么样?”“那好,我天天到你商店去买东西。”“那你要到网上去买!”“哈哈……”志平学的是电子商务。

在一串串笑声中,她俩买回来大包小包东西,提东西这活儿自然是晓可的事。不过,志平也出了一点点力,她头上戴着的一枚漂亮发卡,就是刚刚买的。

相濡以沫,或者相辅相承,也许是姐妹俩最好的生活写照。

志平有一杯“神茶”,这茶喝了又满再喝再满永远也喝不完。给志平倒茶递水打饭的就是晓可,还有寝室里那些小姐妹们。当初,志平用脚踩着“洗”衣服时,拧水、晾晒的活都“包”给了晓可。当然,后来活儿便越来越少了。

晓可也有需要帮助的时候。

有一次,老师临时通知晓可,要她马上交《残疾证》复印件,说是带到瑶湖校区去办个什么手续。车就在外边等,可晓可手头上又没有现成的复印件。志平便赶紧跑去复印,而且不一会儿就拿着复印件跑回来了……

没说的,一切都自然而然。如果一定要说,那就是张志平所说的:该动手的动手,该跑腿的跑腿。

但也不全是这样。不久前“菊菊”留校当生活指导老师,管的就是志平她们9栋。刚上任那会儿,“菊菊”要在电脑上做一个学生花名册,她一只脚翻看着学生住宿表,然后又返过来用双脚敲着键盘。志平和晓可见她又累又慢的,便帮助一块做了起来。晓可动手,“菊菊”和志平动口,你念我打,很快就做完了。

姐姐和妹妹虽然不是一个系的,但都是自考的。

什么叫自考?有一种解释是自己拷问自己。志平觉得自己英语语法和口语不足,便向晓可求教;志平计算机水平比晓可高,晓可就虚心向她学习。

2006年12月省考,《邓论》是一门公共必考课程。复习时,她俩早早就来到操场,你背我诵,你问我答。结果双双都取得省考的好成绩:考两门过两门,平均在85分以上……。

张氏姐妹和谐相处自强不息的精神令人感动,她们合成“一佳”进入了我院第二届“十佳团员自强之星”行列。双人组合共享一个个人荣誉,这在我院、我省还是第一次。

当记者在“十佳”揭晓的名单中找到她俩的名字时,我不由得想起了张志平讲过的一段话。

她是这样说的:

“残疾对我们来说,不过是肢障带来的一种困难而已。

我们在老师和同学的帮助下、通过自己努力克服了困难,便可以有梦想、憧憬,也可以有成功的未来。总之,别人能做到的,我们全都能做到。

所以,我们不是残疾人!”

言之有理。我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