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爱的朋友:
您好!
如果没有书,我们就很容易忘掉生活还有一个维度叫深度,我们的日常生活就会像吹胀了的气球的薄膜,只能从表面到表面。
“没时间”读书的人只不过是碰到了一个经济学问题,关键在于怎样计算成本和收益。只要经营得当,打理得好,就不难像我一样地发现:有书就有读书时间。
我记得,大约是在2003年6月,《南方周末》用几乎一个整版刊载了一篇反映央视《读书时间》栏目因收视率低而面临生存危机的文章,标题叫《读书没有时间》。多少有些出人意料的是,这样一个并不怎么“贴近火热的社会生活”的话题,竟能“酣睡”在非典的“卧榻之侧”,一时也成了舆论关注的一个小小焦点。那个不知该打上惊叹号还是问号的标题,尤其令人有所触动。
后来央视曾致力于对《读书时间》的“抢救”(姑且借用这样一个流行用语)。2003年下半年策划改版,把包括《读书时间》在内的五个文化栏目绑在一起,总称为《五日谈》,于2004年初开播。每周从周一到周五,一天一个子栏目,在晚间8点的黄金时段播出。当时我应邀回到阔别两年的《读书时间》栏目组参与策划。在商议为栏目拟一句广告词时,我给《读书时间》的建议(后被采纳)是:有书就有读书时间。这话仿佛是针对“读书没有时间”给出的一个回答,有那么一点“红旗永不倒”的意思。但其实我没那么气壮山河,不过是想借此给观众提提气,给自己打打气而已。这年头不是时兴喊响些么?
到2005年初,《读书时间》终于随着《五日谈》被末尾淘汰制淘汰出局,“有书就有读书时间”的豪言壮语自然立即也就灰飞烟灭。电视就是这样,声光电一闪而过,连垃圾都不会留下的。不过,那毕竟是我平生唯一一次创作的广告词,敝帚自珍,没舍得扔到脑后。我寻思,这句一语双关的广告词,只要把读书时间四个字的书名号去掉,其实也表达了我个人的一种看法。戏言之就是,《读书时间》没了,读书时间却总还是会有的。
我的这种看法很顽固,因为它源自我的一种信念。我确信,我们这个被命名为“智人”的物种有一种与吃喝拉撒睡一样原发性的基本需要,那就是需要拥有心智生活。而自打有了文字与书以来,书就一直是启动人类心智生活的一把锁钥。到目前为止,我不认为有什么其他人类发明物能在这一方面胜过书或完全取代书。因此,尽管这些年来不断有人表示忧虑,说“现在读书的人越来越少了”,尽管两年一度的“全国国民阅读与购买倾向抽样调查”不断在显示“图书阅读率持续走低”,我都不为所动。
我觉得,那些说“现在读书的人越来越少了”的人,多少有点杞人忧天,一多半只是在凭印象说话。像这样的忧虑,其实不是始自今日。早在收音机发明时,就有人担心人们都听收音机去了,读书的时间越来越少了。后来是电视机,再后来又是互联网,每一次都引起同样的担心。但我们看到的事实却是,图书是越出越多,中国这二十多年来尤其如此。我就始终不太相信:书越出越多,读书的人却会越来越少?
至于调查显示的“国民图书阅读率持续走低”,我认为也不值得大惊小怪。图书的许多功能已被其他新兴媒体(说到底图书也是一种媒体)取代,比如:消遣可以去看电视,查资料可以去上网,如此等等。图书阅读率走低应该是正常的事。调查不是也显示,上网阅读率在逐年走高么?变了一种方式在阅读而已。换一个角度看,在各种新兴媒体如此强势增长的情况下,还有那么多人在读书,我们理应感到惊喜才是。
但今年的调查结果中有一条消息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,即:“没时间读书”是造成图书阅读率下降的最主要原因,而“没时间”读书的群体中主要为中青年。这条消息给我的感觉可谓“一则以喜,一则以忧”。喜的是它说明还是有足够多的人想读书,而只是“没时间”读而已。忧的是如果有这么多人(尤其是青年!)想读书而又“没时间”读,那就惨了点。在我看来,这有几分像渴望友谊和爱情的人却忙得没时间交朋友和谈恋爱一样,代价未免过大。
读一本书如交一个朋友,这话已是老生常谈,无须再多言。把读书比作谈恋爱,我倒有点私家心得可以在此罗嗦两句。普鲁斯特说过,恋爱可以让人到达自己内心很深很深的地方,体验到自己的深度。(大意如此)我觉得,读书(尤其是读文学书)有时候就有相同的效用。我甚至觉得,如果没有书,我们就很容易忘掉生活还有一个维度叫深度,我们的日常生活就会像吹胀了(那是一种什么样的“张力”!)的气球的薄膜,只能从表面到表面。
在现代社会,时间的确已成了稀缺物,“没时间”做的事又何止只有读书一桩?按某种经济学的定义:经济学是研究稀缺问题的学问。因此我认为,“没时间”读书的人只不过是碰到了一个经济学问题,关键在于怎样计算成本和收益。只要经营得当,打理得好,就不难像我一样地发现:有书就有读书时间。呵呵!我顽固得真够可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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